文/于然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九，明天便是举国欢庆的春节。
早上从单位下夜班回家，乘座了晚点的82路车。生活就这样周而复始，重复平平淡淡的日子。一年的时间像水一样哗哗地流走。冬去春来。
车子在规矩中前行，喇叭里不时地传出早已录制好的报站的声音。用手擦亮一小处玻璃窗上薄薄覆盖着的冰霜花，透过晨光寻找城市里暧昧的悸动。
窗外灰色的天空，在矗立的楼群的缝隙间被肆无忌惮地撕裂着。一条一条街泛滥着物质的色彩和气息。时常有种恍然若梦之感，让人轻易遗忘时光的流逝。
如果人只关注眼前的生活，他就容易变得狭隘和停顿。很多人的生活因为专一的深陷而乏味。很多人之所以顺从地过一生，是因为他们做着理所当然的事情。对未来不喜欢过分复杂的设想，喜欢简单自在的生活。没有物质的华丽和盛名的包围。因为生活的磨砺和沉浮。似乎春节即将来临的喜庆气息也都被这一抹淡淡的惆怅淡化与遗忘了。或许因为又增长了一岁，对旧日的无为而感喟。真实而现实的生活的激情，在虚无中辗转轮回，我似乎不曾聆听到春天的复苏的声音。一切都在悄然无声中。
北方的城市，依然料峭春寒，肆无忌惮的寒冷。但仍然感到春天循序渐进地临近。
冬天寂寞而荒凉的丁香树，百无聊赖地挺立在公路间的花坛里，寂寞而枯索。
夜色里公路两侧的低矮的树丛里迷离斑斓的灯光，已经停止了刻意修饰的美丽。
窗外舒徐地掠过优雅而颓败的欧式建筑群，已经被时间抚摩得班驳不堪。深沉的历史的印象。留下时光的痕迹与满目的荒凉。曾经的繁华和旧梦一去不复返。
春节的气息已经弥漫整个城市，大街上的喜悦的人们有着被阳光温暖照耀的鲜活的脸。他们的笑容总是那样的明媚。一切都不可思议的华丽和荒芜。有些人，有些事，在生命里短暂的停留，然后转眼即逝，仿佛如水一样。时间在潮涌的城市流走不息。
城市里有太多美丽而艳丽的景致，使这个城市更加地有声有色。纸醉金迷。步行街，公交车上总有那么神情美丽的女子。像天上色彩旖旎的流云。赏心悦目。
第一次回眸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里留下了声音。我看着她与我构成一段陌生而遥远的距离。长发飘飘，窈窕身姿，容貌俏丽，如水一样安静流动的眼神，干净透明的笑容。
车子在城市里纵横交错的街衢里循规蹈矩的行进着，我坐在车子中部临窗的位置，一直专注地欣赏着窗外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感受物质生硬的文明。带给自己视觉的冲击，观赏着春天的北方城市，在春节前的这一天，人们的步履匆忙而神情喜悦的表情。
不知何时。车子在中途一个站台停下。上来一位花甲老婆婆。车厢里开始骚动，人们向车子的前门潮涌过去。我透过人群看到这样一幕：司机身后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老婆婆，赤裸的手臂在流着鲜血，另一只手咬着牙齿用力按着，同时不停地呻吟，仿佛伤得很重。
隐约听到人们的窃窃私语。六十多了吧，羽绒服都嗑坏了，赶紧到医院看看吧，人老骨头脆呀，司机先生说着是她自己在冰地滑倒跌到车子的，我没有碰到她……
老人疼痛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来。
车子有好多站都没有打开前门，很沉闷的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在中心医院终于停止了，所有的乘客都下了车。司机要给老人家看病。有些人仍在抱怨，并没有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疏散人群时，司机很无奈而惶恐地向乘客致歉，司机向乘客询问都有谁看到老人跌伤了时的情景，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惟恐自己招惹上麻烦马上说不。这时有一个女孩站了出来，她告诉司机，老人是自己跌倒在车子上的，还有中年妇女也站了出来，告诉人们老人跌倒时的情形。司机在后视镜看到的真相，需要旁人的证明，那么他才能脱离更昂贵的赔偿。诚惶诚恐老人的嘴一歪，无法向老人的子女交代，跌伤是必须要给老人看医生的。这是起码的道德，尽管这个世界一直在不道德地发生着。为了避免更大的纠纷与讹诈。司机先生要了中年女人和漂亮女孩的号码。我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并记住这个长发飘飘的女孩。
她不就是我后面哪个临窗的漂亮女孩吗？我给她发了信息：谢谢你的正义的善举，城市需要更多的文明。会让更多的人摆脱麻烦。
之所以给女孩发信息，是原于开出租车的哥哥。前些日子，在城市的二环桥上一个行人低头忘我地横行，被哥哥的车撞到，责任不在哥哥，伤者为大，右手拇指骨断了，治疗下来花了一万多，而且还索要额外的赔偿。交警处理，哥哥全责，车一直吊扣着。后来与女孩通话中女孩说，我如果在现场，定会站出来。你是一个善良正义的女孩。我说。
时下愈加冷漠的尘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管谁的死活。女孩的义举，让我由衷敬佩。
回到家，父亲一个人在家。母亲不在。母亲很少不在家。我问。父亲说姐姐宫外孕住院了，疼痛昏厥，才知道的，差一点丢命。母亲护理去了。
父亲做了我最喜欢吃的鸡蛋炒豆腐，结果糊了。心里腌臜极了，所有的沮丧袭来，一切都怎么了。
所有近的事物都远了。所有远的事物都模糊了。
有谁能够设想自己会在某个场合某个时候遇见某个人。不奢望再见，因为只是路过而已。我们像鱼一样，虽然有相同的方向，却无法靠近。所有的物体间都有一种暧昧而冷漠的距离。混在陌生的人群里，看尽繁华般的冷漠。
钢筋水泥的都市里，时光路途上，也只能留下旧日的笑容。
城市如同深海，坠入深海，没有声音。
温暖的春天阳光，在键盘我的手指上跳跃，冬意阑珊中敲打出最后的寂寥的心情。
82路车慢慢地离我而去，又会重新停靠我的眼前。生活成了我的背影。因为我一直在前行。汹涌而盲目。那些不断发生着和消逝着纠葛不清的窝心的事情，一切都将在井然的春天里遗忘和告别。
除夕前的这一天。春光摇曳。